一頭年老的驢子在農場工作了很多年。牠曾經能背著重重的穀袋走上一整天,如今步子慢了,卻還是喜歡在清晨迎著風哼哼唱唱。一天,牠聽說遙遠的不來梅有街頭樂隊,心想:「也許我可以去那裡試試。我的嗓子雖然粗,聲音可不小。」於是牠沿著大路出發了。出發那天,牠在農場門口站了好一會兒。以前牠總是沿著同一條路送穀袋,這回卻要自己挑方向。「走慢一點也沒關係,」牠對自己說,「只要還走得動,就去看看吧。」

走到樹蔭下,驢子看見一隻狗趴在路邊,耳朵都垂了下來。「你看起來像走了很遠。」驢子說。狗嘆了一口氣:「我以前跑得快,現在跑不動了,不知道該去哪裡。」驢子想了想,說:「跟我去不來梅吧。我唱低音,你的叫聲正好可以加入。」狗抬起頭,第一次露出笑容,跟牠一起往前走。狗看看驢子的腳,又看看遠方的路。「可是我跟不上你怎麼辦?」牠問。「那我們就一起慢慢走。」驢子回答。狗站起來抖抖毛,原本垂著的尾巴也輕輕擺動了。

驢子在樹下遇見疲憊的狗

到了下一個村口,他們遇見一隻貓。貓坐在矮牆上,望著來來往往的人,說自己想找個可以安心打盹的地方。驢子問牠會不會唱歌。貓說:「我只會喵喵叫。」狗搖著尾巴:「那就夠啦!」三個新朋友試著合唱一小段,嚇飛了樹上一群麻雀,自己也笑得停不下來。貓跳下矮牆時還有些猶豫。「我的聲音晚上才好聽。」牠說。狗笑著回答:「正好,我們晚上也需要音樂。」這句話讓貓挺起胸膛,願意跟他們走一段試試。

傍晚,他們又聽見院子裡傳來公雞響亮的啼聲。公雞說,牠每天都把太陽叫醒,卻從沒到遠處看看日出。驢子邀牠一起走:「樂隊正缺一位唱最高音的朋友。」公雞拍了拍翅膀,輕巧地跳到狗背上。四個夥伴就這樣走進樹林,一邊走,一邊替自己的樂隊想名字。公雞從沒走過這麼遠的路,一會兒問不來梅有沒有屋頂,一會兒又問大家要睡在哪裡。驢子說還不知道。公雞想了想,拍拍狗的背:「那我們就一起找。」

驢子和狗遇見坐在牆上的灰貓

天色越來越暗,不來梅仍在好幾座山之外。狗聞到空氣裡有晚餐的香氣,大家循著味道,看見林邊一間亮著燈的小屋。幾個盜賊正在屋裡分食,笑得很大聲,連窗框都像在震動。四個朋友又冷又餓,誰也不想與他們爭吵,只希望能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夜。「我們不能直接闖進去。」貓小聲說。狗點點頭,把快要碰到門的鼻子縮回來。他們沿著小屋繞了一圈,想看看能不能問主人借宿,卻發現屋裡堆著偷來的袋子和箱子。

驢子望著窗子說:「我們先唱一首,讓他們知道外面有人。」牠站穩四隻腳,狗把前爪搭在牠背上,貓跳到狗肩上,公雞站在最上面。這個隊形搖搖晃晃,大家忍不住笑了一陣,才一起數:「一、二、三!」狗擔心自己站不穩,貓便提醒牠先把後腳放好;公雞張開翅膀,替最上方的自己保持平衡。「誰覺得不行就說,我們再想辦法。」驢子說。等大家都準備好了,牠才開始數拍子。

四個朋友在小屋窗外疊成一座塔

驢子長鳴,狗汪汪叫,貓喵喵唱,公雞響亮地啼了一聲。四種聲音撞在一起,像一陣突然吹進屋裡的風。盜賊們隔著窗子,只看見一個高高的奇怪影子,又聽見從沒聽過的合唱,嚇得丟下晚餐,跑進樹林深處。「那是什麼東西?」一名盜賊喊。另一名已經跑到門口,連帽子都來不及撿。動物們停下來,互相看了看;連牠們自己都沒想到,第一次正式合唱會有這麼大的威力。

四個朋友等了好一會兒,確定屋裡沒人,才推門進去。桌上的晚餐還熱著,爐火也還暖。他們先替自己添了食物,又把門窗關好。驢子靠在門旁,狗睡在地毯上,貓蜷在爐邊,公雞選了窗台。屋外的風很輕,屋裡安靜得可以聽見朋友們平穩的呼吸。半夜,一名盜賊又摸回來探查。他把爐邊貓的眼睛當成火星,伸手去碰,挨了貓一爪;退到門口時,狗大叫起來,驢子也朝靠近的陌生人踢了一腳。公雞被吵醒,放聲啼叫。盜賊慌忙逃走,對同伴說屋裡有個會抓人的怪物,門邊還有守衛,屋頂又有人大喊。他們再也不敢回來。

四個朋友合唱嚇跑盜賊

隔天早晨,陽光照進窗子。狗第一個醒來,幫忙把桌子收拾乾淨;貓在窗邊找到一處適合曬太陽的位置;公雞跳上屋頂,對著遠方叫出清亮的一聲。驢子走到門口,發現前院有一小片草地,正好可以讓大家坐在一起練習。他們走到昨晚嚇壞自己的窗邊,才發現日光裡的小屋並不可怕。貓用爪子推開窗,公雞抖落翅膀上的灰,狗在院子裡找到一把舊掃帚。這一次,大家都知道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。

「我們還要去不來梅嗎?」驢子問。朋友們互相望望,都笑了。也許以後有一天會去;但今天,他們想先把小屋整理好,再練一首新歌。原來最好的樂隊,不一定要先找到舞台。能和願意一起唱歌的朋友待在同一個屋簷下,就已經像找到了家。公雞先起了個調,貓細聲跟上,狗忘了拍子,驢子就等牠重新開始。他們一遍一遍練著,直到屋前的影子慢慢拉長。那天沒有觀眾,四個朋友卻都捨不得停下來。

四位朋友在小屋度過愉快的早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