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河邊住著一位樵夫。每天早晨,他都帶著用了多年的鐵斧,到林子裡砍需要的柴,然後把木柴背回村裡。那把斧頭的木柄已被手磨得光滑,斧刃卻總是擦得乾乾淨淨。它不是好看的東西,而是他每天做工最可靠的夥伴。出門前,他總要試試斧柄牢不牢。孩子曾問他為什麼不用新的,他把柄上的麻線指給孩子看:「修好了還能用。工具照顧好,做事才放心。」

有一天,昨夜下過雨,河邊的泥土還濕濕的。樵夫把木柴整理成一捆,想順手砍去一段多餘的枝椏。沒想到腳下一滑,鐵斧從手裡飛了出去。「啊!」他伸手去抓,只抓到一把空氣。斧頭撲通一聲落入河裡,幾個水圈散開後,就不見了。

樵夫的舊鐵斧掉進河裡

樵夫趴在岸邊往下看。河水比平日深,河底的石頭被急流晃得模模糊糊。他沿著岸走了好一段路,又回到原處,用長樹枝在水裡輕輕試探,還是找不到。他不敢貿然跳進水裡,只能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望著自己空空的手。他回想斧頭落水的位置,找來一根更長的枝條,仍然只能碰到幾塊石頭。手掌上的繭被濕木頭磨得發痛,他只好放下樹枝。河水照常往前流,絲毫沒有要把斧頭帶回來的意思。

「明天怎麼辦呢?」他嘆了口氣。村裡還有人等著他送柴,家裡也需要他的工錢。他不是捨不得換一把新斧頭,只是眼前根本沒有多餘的錢;更何況,那把陪他走過許多清晨的舊斧頭,也不是隨便一把就能取代的。

樵夫坐在河邊尋找鐵斧

水面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波光。一位河中使者從水裡現身,手中捧著一把閃閃發亮的金斧頭。「你在找這一把嗎?」使者問。樵夫看得出它貴重極了,但只是搖頭:「不是。我的斧頭是鐵的,木柄還有一道舊裂痕。」金色映在水面上,他一瞬間也想到它能換多少糧食。可使者問的是他丟掉的那一把,不是他想不想要。他把手放回膝上,沒有去接。

使者再次走入水中。過了一會兒,帶回一把銀斧頭,斧面映著河邊的樹影。「這一把呢?」樵夫仔細看了看,仍然搖頭。「也不是。它很漂亮,可我從沒拿過它。」他答得有些遺憾,因為自己的斧頭似乎還是找不到。「你好像很失望,」使者說。樵夫點頭:「我的斧頭還沒找到。但若這把銀斧是別人掉的,他現在一定也很急。」他想起自己剛才沿岸尋找的樣子,答得更肯定了。

河中使者拿出銀斧頭

第三次,使者從水裡拿出一把暗灰色的鐵斧。木柄上的舊裂痕,用麻線緊緊纏著。樵夫一下站了起來:「就是它!」他接過斧頭,先摸摸麻線還在不在,再向使者深深道謝。「我以為今天再也見不到它了。」

使者微笑,把金斧頭和銀斧頭也放到岸上。「你很需要斧頭,卻沒有拿走不屬於你的東西。這兩把也送給你。」樵夫愣住了,甚至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再三道謝,小心地把三把斧頭收好;走在最順手的位置上的,仍是那把舊鐵斧。「可是,這兩把真的可以拿嗎?」他問。使者說這是送給他的禮物。他這才伸手接過,仔細把三把斧頭分開包好,免得它們在回家的路上互相碰傷。

樵夫認出麻繩纏柄的舊鐵斧

回村時,一位鄰居看見樵夫背上的三把斧頭,驚訝地追問經過。樵夫一五一十地說了,鄰居卻只記得金斧頭的模樣。隔天,他也來到河邊,故意把自己的鐵斧丟進水裡,坐在岸上大聲哭喊。河中使者出現,拿起一把金斧頭問:「這是你的嗎?」鄰居連忙站起來:「對,就是我的!」他的手伸得很快,眼睛始終盯著金光。使者卻把斧頭收了回去:「你知道它不是你的。」說完,便消失在水中。鄰居等了很久,金斧頭沒出現,連原來的鐵斧也找不回來。他空著手走回村口,才明白自己聽到的故事裡,最不該漏掉的是樵夫那句「不是我的」。

傍晚,他把木柴放好,將舊鐵斧擦乾,掛回門邊熟悉的鉤子。河水在遠處輕輕流著,屋裡有晚餐的香氣。他今天得到了意外的禮物,但最讓他放心的,還是明天早晨能握著自己的斧柄,踏踏實實地再出發。

樵夫在家裡擦拭自己的舊鐵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