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下老鼠住在田埂旁的小洞裡。洞口有柔軟的草,旁邊長著金黃的麥穗。每天早上,牠走到田裡撿幾顆落下的穀粒;傍晚,就坐在洞口看風吹過一整片麥田。日子不算熱鬧,可牠喜歡聽熟悉的蟲鳴,知道每條小路通往哪裡。有時晚餐只是兩顆穀粒,牠也會仔細分開,一顆留給清晨。牠的小窩不漂亮,卻乾燥暖和;下雨時,牠能躺在裡面聽雨,不必擔心誰忽然推開門。

有一天,住在城裡的表哥來了。鄉下老鼠趕忙收拾洞裡最乾淨的一角,拿出珍藏的麥粒、乾果,還有一小塊甜甜的蘋果。「東西不多,」牠有些不好意思,「但你可以放心吃。」兩隻老鼠坐在月光下,把分開以後的趣事說了又說。「這塊蘋果是今天才找到的,」鄉下老鼠說,「我想你來了,可以一人一半。」城市老鼠嚐了一口,覺得香甜,只是看著小小的晚餐,仍忍不住想起城裡那張擺滿食物的桌子。

兩隻老鼠沿著月光下的小路進城

城市老鼠咬著麥粒,笑著說:「你應該來我那裡看看!城裡的房子高得像山,晚餐還有乳酪、麵包和香噴噴的糕點。」鄉下老鼠聽得睜大眼睛。牠從沒離開過麥田那麼遠,便答應跟表哥去一趟,看看城市到底長什麼樣子。「那些東西,真的都吃得到?」牠問。城市老鼠拍拍胸口:「我知道好地方,也知道什麼時候進去。」鄉下老鼠把洞口的草整理好,興奮得那天晚上很晚才睡著。

隔天夜裡,兩隻老鼠沿著石板路走進城。街上的窗子一扇接著一扇亮起來,空氣裡有烤麵包和熱湯的味道。城市老鼠熟練地穿過窄巷,帶表弟從一個小洞鑽進餐室。長桌上果然擺著乳酪、糕點,還有幾顆圓圓的葡萄。鄉下老鼠站在桌邊,連走路都放輕了。牠聞聞乳酪,又看看亮晶晶的葡萄,半天不知道先吃哪一樣。「慢慢挑,」表哥說,「城裡的晚餐就是這樣。」

兩隻老鼠在餐桌上嚐糕點

「先嚐這個。」城市老鼠推來一小塊糕點。鄉下老鼠咬了一口,眼睛立刻亮了;牠正想再咬,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城市老鼠低喊:「躲起來!」牠們跳下桌,藏到桌腳後面。有人進屋拿走一只盤子,又關門離開。鄉下老鼠等了好久,才敢輕輕呼氣。「我們為什麼要躲?」牠悄悄問。表哥壓低聲音:「這是人類的桌子,他們不一定歡迎我們。」鄉下老鼠看看自己沒吃完的糕點,第一次發現,那麼豐盛的食物也不是想吃多久就吃多久。

「現在沒事了。」城市老鼠說。兩隻老鼠剛回到桌邊,一隻大貓卻推開另一扇門,懶洋洋地伸了個腰。城市老鼠立刻鑽進牆縫;鄉下老鼠跟著擠進去,連尾巴都小心收好。貓在房間裡走了一圈,才慢慢離開。牆縫重新安靜下來,鄉下老鼠仍聽見自己的心跳。牠的肚子仍然餓著,卻不想再走出去。牆外傳來貓爪輕輕擦過地板的聲音,每一下都讓牠縮得更緊。原本香甜的糕點味還在,牠卻已經嚐不出剛才的快樂。

兩隻老鼠躲在餐桌腳邊

城市老鼠見表弟的鬍鬚還在發抖,低聲說:「對不起,我住得太習慣,忘了你第一次來。」牠帶表弟從另一條小路出去。屋頂上的月亮和鄉下看到的一樣,可街角隨時會響起新的腳步聲。鄉下老鼠忽然想起洞口那些柔軟的草,還有吃飯時不用急著抬頭的夜晚。表哥沒有再催牠吃東西,只陪牠在牆縫裡等。等到房間完全沒了聲音,才探頭出去查看。「跟在我後面,」牠說,「這一次我們直接出去。」

「這裡的晚餐真好,」牠對表哥說,「但我吃每一口,都要擔心下一個聲音。我想回家。」城市老鼠看看遠處亮著燈的窗子,再看看表弟,點了點頭。「每個人覺得舒服的地方不一樣。我送你到城門吧。」「你會不會覺得我膽子太小?」鄉下老鼠問。城市老鼠搖頭:「這是我熟悉的家,卻不是你熟悉的地方。你願意來看,我已經很高興了。」鄉下老鼠聽了,才放下心。

兩隻老鼠在牆縫裡避開大貓

一路上,城市老鼠替表弟指出最安全的轉角,也說好下次再到鄉下作客。「我會帶一小塊糕點來,」牠說,「你替我留幾顆麥粒。」鄉下老鼠笑了。原來喜歡不同的生活,也不妨礙兩個朋友坐在一起吃飯。到了城門,牠們還站了一會兒。表哥把一小塊麵包交給牠,鄉下老鼠仔細收好:「等你來,我帶你去看麥穗。風吹過的時候,整片田都會動。」表哥笑著答應了。

天亮前,鄉下老鼠回到自己的小洞。晨風吹得草葉沙沙響,牠拿起一顆普通的麥粒,慢慢嚼著。這頓飯沒有糕點,卻有安靜的天空和放心的心情。吃完,牠把草當被子,舒舒服服地睡著了。那塊從城裡帶回來的麵包被牠放進乾淨的小角落。牠仍然記得城市有趣的樣子,也惦記表哥下次來訪,但此刻牠最想做的,是把尾巴收進草窩,好好睡上一覺。

鄉下老鼠回到麥田邊的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