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午後,田野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。麥穗低著頭,石牆也存了一整天的熱。一隻烏鴉從樹林飛來,先到溪邊,發現溪床只剩幾塊乾乾的石頭;又飛到農舍後面,水槽也空了。牠的喉嚨乾得發緊,連叫一聲都覺得費力。
「再找一找吧。」烏鴉對自己說。牠越過麥田,沿著一排無花果樹往前飛。突然,樹影裡有一道小小的亮光。那是一只陶罐,安靜地立在牆邊。烏鴉停在罐口,探頭往裡看,眼睛一下亮了:罐底竟然還有一點清水。

牠高興地把嘴伸進去,卻只碰到涼涼的罐壁。水在最下面,離牠的嘴還差好長一段。烏鴉踮起腳、把脖子伸得更長,又換了一個方向試試;不管怎麼試,水面都像在跟牠保持距離。
牠跳到地上,用肩膀推陶罐。「一下、兩下——」罐子又大又沉,連動也沒有動。牠繞著罐子走了兩圈,心裡有些著急。若是再用力亂撞,說不定罐子會裂,連最後的水也保不住。烏鴉決定先坐到樹影裡歇一會兒。

一陣風把幾粒沙吹過牠的腳邊。烏鴉低頭,看見地上散著許多小石子。牠想起下雨天,石頭落進水窪時,水總會往旁邊擠開。要是把石子放進罐裡,水會不會往上走一點呢?這個念頭聽起來很奇怪,但總值得試試。
牠啄起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,飛到罐口,鬆開嘴。咚!石子沉到罐底,水面輕輕晃了一下。烏鴉湊近看,水好像真的升高了一點。牠又啄起第二顆、第三顆。咚、咚。每一聲都很輕,卻讓牠越來越有希望。

附近的小麻雀停在枝上,好奇地問:「你在做什麼呀?」「我在讓水上來。」烏鴉回答。麻雀看看陶罐,又看看滿地的小石子,覺得這工作得做上好一陣子。烏鴉也知道不會立刻成功,仍舊一顆一顆地搬,累了就停在罐邊喘口氣。
太陽慢慢向西,石子在罐底堆起來,水面也一點點靠近罐口。等到烏鴉再低下頭時,清涼的水終於碰到牠的嘴。牠喝了一小口,又喝了一小口。水沿著喉嚨滑下去,整個下午的燥熱好像都散了。

小麻雀高興地叫了一聲。烏鴉沒有得意,只是站在罐邊,看了看那些普通的小石頭。牠原本想把一件做不到的事一下子推開,最後卻是靠許多很小的動作,把它慢慢完成了。
傍晚起風了。烏鴉拍拍翅膀,往熟悉的樹林飛去。陶罐仍安安靜靜地立在無花果樹下,裡面躺著一顆又一顆小石頭。夜色來臨時,剩下的水映著一點星光,像替牠今天的耐心留下了記號。





